Fandom:Another Country
CP:Guy Bennett/Tommy Judd
7
第二天的行程仍然是观光游览。不过地点改到了塞纳河。夏日阳光虽然带来酷暑、和那种令人烦躁闷热的空气,可当它倾注在水面,碧绿的湖水反应出波光粼粼的涟漪,好像刚才所有的抱怨都可以忽略不计。
Guy想到那个著名法国诗人的诗作,《醉舟》,它写到,“当我顺着无情河水自由流淌,我感到纤夫已不再控制我的航向。吵吵嚷嚷的红种人把他们捉去, 剥光了当靶子,钉在五彩桩上。”……多么新奇,多么有趣的景象?他回头看自己的同伴,那个总是愤世嫉俗,停不下批判的嘴的激进共产主义信徒,Judd这会儿低垂着头,双手插在口袋,既好像无聊,又好像因为天气的炎热,病恹恹打不起精神。Guy在他前面走,沿着河岸,姿态悠闲,有时他间或回过头,想要跟他说什么街上看到和自己想到的,但看到Judd还是那个样子,他就知道,跟他这个朋友说什么象征主义和意识流,那肯定是行不通的。
——Judd不倒过来反问他资本论看到什么程度,这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走了一阵,河上就吹来热风。典型的,夏天的,河岸的,带有潮湿闷热气息的微风。在这些细小的空气波动中,Guy眯起眼,好像瞬间捕捉到这优雅迷人,娴静雍容的异国之风之下隐藏的什么。
塞纳河左岸很早就听说是文学与艺术的中心——是啊,迎面走来,不是衣冠楚楚,举止优雅有礼的绅士小姐,就是与之相反,衣衫褴褛,形容狼藉的艺术家。这二者好像形成了鲜明反差。Guy在慢慢带着路,在Judd前面走的时候,不时感受到这种差距,这种延伸自铺就大道的每一级台阶,每一块砖瓦中的民族性。
多情浪漫——又同样等级森严。某种程度上,这跟他们的故乡是那么地相似。
他们经过Pont des Arts,塞纳河上为数不多的木结构人行桥之一,看了会儿它周围的景色,卢浮宫和法兰西学院,桥中央有同样木质结构的长椅和恋人们挂在绳索上的同心锁,Guy很有兴趣,但他直觉Judd大概不会喜欢,迟疑着放慢脚步,但没有停驻。果然,直到走过这座桥,Judd也没有出声叫他停下。
然后是辉煌的亚历山大三世桥,夏日骄阳下看起来简直金光闪闪。这是为了纪念法俄停战而建,Guy想如果Judd知道这来由,肯定会停下,发表一番长篇大论什么的。所以他刻意没有讲,而是转过身,开始倒行。Judd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在经过时,被它的富丽堂皇小小惊讶了一下,他稍停了一会儿,仰起头,看着刻在桥墩的碑铭,令Guy庆幸的大概就是法国人可没用英语写纪念词的习惯。Judd看了看,什么都没说,就跟着他继续走。Guy也继续转过身,放慢一点脚步,直到跟Judd并行。
他们走马观花一般经过一座,又一座桥墩。走过不知到底第几座桥的时候,Guy突然停下。
——是家照相馆。
因为正对着河面,橱窗的玻璃反射出这一面的风景,河水的缓慢流动倒映其上,宛如梦幻。
“你想拍照吗?”Guy问。然后发问的是他,率先行动的也是他,不等同伴回答,他就很是冲动推开了照相馆的门。他说BonjourMonsieur的时候,带着一种孩童式探究新事物的好奇心。身后却是朋友非常无奈的表情。
照相馆老板仍是非常地道的法国人。所以交流的事宜都交给Guy来办了。等候室还有两位,那是对情侣。互相搂着肩膀,间或交换一个法式缠绵的热吻。Judd调开目光,Guy却看得津津有味。
“你觉得法国女人和英国女人有什么差别?”
“什么?”
“如果要我找的话,还是情愿找法国女人为伴。”
Judd露出一个鄙夷的神情,“你不是一直说,只会爱男人的吗。”
“我这是说如果,”Guy靠在等候室的长脚桌上说。看着窗外行人慵懒,骄阳肆意,耳中灌进飘飘若仙的法国香颂,一瞬间,竟然有完全溶骨化血般浸入这种异国情调的奇妙感觉。
他的俊美容颜也同样倒映在澄亮的玻璃上。那么年轻,那么吸引人。却也,忧愁。
他仿佛Narcisse般自信地端详自己容颜并且改变角度时,发觉他的同伴笑了。
这也倒映在玻璃上。
Guy回头,“这就是我们的青春啊。”
是啊,不管怎么惊愕,不管怎么不甘愿,这总是会浮现在自己身上的。然后紧接着,时间流逝,场景更迭,直到有一天青春不再,曾经的辉煌荣耀大概也不在,这种时候,应该靠什么来回忆自身呢?
——为了记录下这一刻。记录他们的青春,所以拍下这种照片。
这是他之前的想法。
Judd仍然露出不屑的表情,“任何人都会老去。不老,那才可怕。我可不相信那种神话在现实中可以付诸实行。”他还是超级反对任何不切实际的空想。虽然Guy不想提醒他,其实他那套极端理想主义倒也算不切实际空想的一类。
而拍完照,等待冲洗的时候,Guy问老板要来了之前在这里的人拍过的相片集。翻看这些,就好像看无数人在某个瞬间留下的人生印记,非常有趣。Guy和Judd,两个人于是肩并肩看着相片。
看到某一张的时候Judd翻页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Guy一看,那是一张着Eton学生服的男生照片。他犹豫了一会儿,问老板,“老板,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老板说,“哦,那是去年暑假。……真是很奇怪的,明明来旅游,还身着校服。那时我对你们英国人的印象啊,就停留在一板一眼之上了。”
Judd看着他,大概在等他的翻译。Guy过了一会儿,才将老板的话去糟留精翻译给他。
这照片上的人看起来那么眼熟,哦,想起来了。好像就是当时在学校自杀的那个男孩……
Guy大概觉得Judd跟他有同感。Judd看了好久,但没有发表意见。走出去的时候,Guy觉得他的态度又变得阴沉。并不是一定是他,穿着Eton校服,长得差不多那个样子的男孩,要多少有多少,不是吗?
然而拿着他们两个人照片的时候,看着上面或张扬或不屑的笑,又觉得很难说出轻松的话语。
一瞬,一个快门,可以记忆下的是人生中一个瞬间。
可是之后呢,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大概是想到这件事的缘故,Guy有点感伤。走到塞纳河河畔,无意识慢下脚步。Judd这次没有掉队,既没有默不作声走在后头,也没有丢下他,自己走到树荫下,让他一个人在阳光下暴晒。
两个人不计后果在七月的烈日炙烤下走了好一阵子。
“中暑了?”后来Guy停下,Judd接上来问。Guy点点头,跟他说,“好像。”
两个人走到就近的人行道的长椅上,面对钢筋铁骨的大桥坐了下来。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桥上尚有不少撑伞的贵妇和绅士。Guy看了一会儿,突然发觉到他们不知不觉到了什么地方——Pont
Mirabeau,塞纳河上最为著名的桥之一。著名的诗人Guillaume Apollinaire就写过《蜜蜡波桥下》(Sous le pont Mirabeau),这大概是全世界恋人最为向往、最心存憧憬的风景朝圣地之一了。
Guy不禁想要轻轻吟诵,即便在这熏得人醉的热风和湿润氤氲的水汽双重阻碍下。
塞纳河在蜜蜡波桥下扬波
我们的爱情
应当追忆么
在痛苦的后面往往来了欢乐
……
Judd难得没有说他什么。只是仔细听着。如果不计较两个人多少有点别扭的表情,两个人还真的像一对出来约会的情人。他们互相依靠,互相聆听。这会儿没有学校男同学上吊自杀的悲惨事迹,也没有什么要去当兵、要去成为驻法国大使的雄心壮志。
Guy敢说心中一瞬间还是掠过曾经心爱的那个男孩的影子。不过这是一会儿。犹如塞纳河的河水一样,浑厚悠扬,可是飘荡了一阵,却流向远方。此后再也没有在心中留下痕迹。
塞纳河在蜜蜡波桥下扬波
我们的爱情
应当追忆么
在痛苦的后面往往来了欢乐
让黑夜降临让钟声吟诵
时光消逝了我没有移动
我们就这样手拉着手脸对着脸
在我们胳臂的桥梁
底下永恒的视线
追随者困倦的波澜
让黑夜降临让钟声吟诵
时光消逝了我没有移动
爱情消逝了像一江流逝的春水
爱情消逝了
生命多么迂回
希望又是多么雄伟
让黑夜降临让钟声吟诵
时光消逝了我没有移动
过去一天又过去一周
不论是时间是爱情
过去了就不再回头
塞纳河在蜜蜡波桥下奔流
让黑夜降临让钟声吟诵
时光消逝了我没有移动
——Guillaume Apollinaire
8
Guy曾经为一直要跟母亲分开行动而感到愧疚,然而这种愧疚一直持续到晚餐时分就结束了。毕竟有Arthur上校在的场合,Guy发现自己总是更执着于表露出其他感情而不是——愧疚。
Arthur上校总有办法让他们的谈话没有办法继续。上次是殖民主义和马车,再上次?Guy记不得了。
Arthur讽刺也好,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冷嘲热讽也好。如果对象只是Guy一个人,大概他也不会那么介意。然而显然,Arthur聪明地找到了一箭双雕来打击Guy和那个他的暴躁而精神洁癖的好朋友的方法。——他总是跟他母亲说,含沙射影地,说他们两个关系实在太好了,不是吗?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朝夕相处,在应该跟父母相处的时间,还不分场合,好像单独行动比集体行动要更加有趣着紧。
这简直算是恶人先告状了,Guy想。若不是他真的太难相处,他和Judd也不用特地独行,目的就是离他远远的。
母亲,在这个时候,好像又视餐桌礼仪比什么都要更严重一样。她只是轻咳一声。说什么类似,大家本来就是一家人的美妙话。之后上甜点的时间,她说到,这个年纪交几个好朋友是很好的,但不要太局限于男生。某些门当户对大家闺秀的邀请,比如去舞会、剧院,也会非常“有趣”。
Guy很确定是那个上校在母亲耳边说了什么。毕竟她之前还不是这样的。他跟Judd互看了一眼。Judd放下刀叉。他也放下了。他以为要离席,没有想到Judd倒是站起来了——
“先生,夫人,”没有想到他说起正式用语是那么一本正经而且奇怪的,Guy听到的一瞬间心想。
然后他的手还绞在餐巾上时,听到他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
“大概是我的存在让你们怀疑起Guy的交友原则……”
“这、Judd。”
“也许我是个特例。毕竟在学校,我也是一直被称作‘怪胎’的。”
母亲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毕竟没有哪个母亲,喜欢听到自己儿子跟个“怀胎”一直在往来。
“我的性格应该是我自己的问题,而Guy的交友准则,是他的问题,”Judd想了想,说,“不过Arthur上校,这哪一样都跟阁下您关联不大。还是您对于理解公学的教育体制方面……有些困难?”
Arthur的叉子掉在地上。Guy费了好大劲,才没有立即笑出来。
上校的学历是最大的弱点,曾经想要花费金钱,买一个名校的学历,但事不如人愿的,他不知道原来买个名校的席位可比购买一个勋位或者贵族头衔那更要费劲多了。
……
后来大家都觉得那地方好像不适合再待着四个人,Guy非常自然跟着Judd走了出来。走到门口听到Arthur近乎要咆哮说着年轻人的教育问题。Guy不禁心情大好,伸手挽住Judd。走,我们去酒吧,他说。
Judd皱眉,还是很Judd式地。他问去哪里。好像经过上次搭讪事件,总觉得他选择的地方都会有问题。
Guy说这次带你去我认识的地方。Judd再推搡,Guy就直接拉着他走啦。
半途中其实Guy想就刚才的事情谢谢Judd,但仔细一想,却又有点别扭。毕竟是家丑一类的事情,不小心,没有掩饰好,让他看到就罢了,还不幸让他也牵扯进去,这叫怎么做朋友的?
Judd帮他说话,但并不代表他认同他的做事。这点Guy可是很清楚。毕竟认识他这么久,唯一不能在自信心上爆棚的,就是关于这个朋友待人处事这方面——一是一,二是二,想要有什么特例,不如期待上天会不会下红雨。
Guy总是在学校打破规矩的那个。再仔细想想,因为这个原因,也连累过Judd。Judd也怪,跟他说的,怪胎,他们是两个怪胎。可是他怪归怪,还是懂得收拾自己,掌握分寸。至今为止,每一次触及到底线,突然爆发,其实也是为了自己。有时想想,Judd这种朋友,世界上哪里还能找到呢?知道他如此不堪,知道他的痛处,还有任何的卑鄙,可是没有离他而去。经过那么久,还是在他身边,为他说话。
Eton湖畔的戏言未必不是真实。他说,差一点就要爱上你了。是啊,如果不是知道,这种爱注定没有结局,如果不是知道,如果真的是爱情,两个人反而没有那么多风平浪静、互相搀扶的瞬间。
退一步想,即使不是爱情,有这样的感情,这样付出了感情的朋友,这时刻让他觉得,老天已经对他不算糟了。至少他经常觉得级长在这方面可能是对他嫉羡交加。Judd太迟钝,有时察觉不到周围对他的好意。而即使察觉到,因为他的存在,很有可能那种好意也被曲解为别有用心,到了最后无疾而终——
好吧说到底还是一直照旧仍然他的错。
“你真的要一直这么跟上校阁下相处下去吗?”在酒吧,倒是Judd先开口。
Guy非常感慨。
“如果阁下他愿意早日熄火停战的话?”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Judd喝他面前大杯里的啤酒。Guy心想,因为一个姑娘?这理由说出来,可真不那么具说服力。
“我不介意一直做恶人,不过我走了,你到底还是会跟他相处。……现在我有点后悔了。”Judd说完,竟趴在桌上。看他一脸被打击的样子,Guy过一会儿才分辨出,其实他是在懊悔。
“你看,”Guy说,“我还没有为刚才的事情说谢谢,你就要说对不起。”
Judd再抬头,看他,不知道是疲惫还是头痛。他说,所以我才不喜欢跟上流社会的人相处。
Guy看看他。其实想说,你也是属于那一阶层的一份子。想说,你的身份也是你逃避不开的。之所以没有说,似乎觉得那有些残忍。学校的事情之后让他少了很多勇气,也多了不少同情。尤其看到跟自己同命相连的“怪胎”的时候。
“下次,哦,我是说如果有下次的话,那家伙问起来,其实你可以更加凶狠地回答。”Guy递给他一个“我知道你做得到的表情”,并且努力强调,“我知道你很仁慈,但并不适合用在像这样的人身上。对敌人的仁慈,可是对于自己的残忍。何况你还得为我想想,我正指望你在资本主义论战上将他击败得落花流水呢!”
Judd笑,“说是能说,也不能瞎说。他是你爸爸——”
Guy立刻意识到。他还是如此的。——有一瞬间觉得他的性格真是那样,好像从来没变过。有时固执,有时冥顽不灵,不肯变通。坚持一些事情,坚持到其他人看了简直要忍受不了的地步。
该承认的还是承认,该否认的还是否认,他这么界限分明,作为朋友,也找不到破绽。甚至还说不出,“那不如,我们假装是那么一对,好让他呕出口血来”这种本来该算是玩笑范畴的话。
Guy无奈。但无奈之后,也没有办法。四周喧闹,然而他们只是喝酒而已。Guy疲惫,而他觉得,Judd也是真的疲惫。游览一天,太累了,好像支撑不了,总想将眼睛闭上,干脆放松自己,沉醉在这股子靡靡之音中。他们在公学可不是这样,仔细想想,好像才来了几天,被巴黎慵懒散漫的气氛所熏陶,已经做任何事都带上那种慢吞吞、懒洋洋的习气。真叫人觉得,说好不好,说不好也不好。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在一阵Je t’aime的反复吟唱中,Guy听到Judd好像发出声响。他抬起头,朝他此刻正在注视的地方看去。——结果却看到了非常惊人的一幕。
“这是你的朋友Franc?”Judd说得满是狐疑。
Guy心里却不是滋味。Franc衣着光鲜,举止妩媚,他身旁有个陌生男人,两个人犹如交颈的白鹅,互相靠在一起,说了会儿话。然后那个男人起身出去,Franc也跟在他后头。酒吧灯光昏暗,看不清楚他们那边的情况,就只是出去一会儿,Franc黑色的衣衫上有埕亮的银光一闪。
他甚至还没有想到把脖子里那个圣物——那个耶稣的十字架给取下来。Guy心想。
好半天才回过神。Guy发现Judd目不转睛看着他,仿佛要一个答案。Guy想了一会儿,试图解释,说,信仰是一回儿事,但性向,又是另外一件事。Judd说你确实上帝不会介意?Guy说上帝可忙了。他忙着贫穷饥饿世界和平,大概根本管不上这种事吧。何况一个虔诚信徒不算太严重的小小背叛,这又算不上什么。
Judd可感叹。是吗,上帝听来可真伟大,又仁慈又宽容。……
Guy接口说你可以考虑一下,说你哪天厌倦了,不如改去皈依上帝,哦,那样我倒可以奉陪的。
Judd朝他笑了。
这下Guy也放下心来。其实他倒不能说刚才自己也是瞎掰来着。看到Franc那样,哦,现在想想真是超现实,其实也非常超出他的想象力。而Judd执着看着他,似乎认定他会有所解答。——不知是否错觉,从第一次见面,Judd便对这个人有莫名戒心。如果不是解释为对法国人的普遍恶感,也许能解释成是对自己的关心?——Guy心想,这么判断,会不会显得自己稍微有点自恋了。
然而Judd笑了。放心,我对共产主义的爱目前也很坚定不移,耶稣大概是没有什么希望的。
难得他会开玩笑。而且真的笑得很开心。依旧是那种嘲讽的,非常任性轻狂的Judd式微笑。看到他这样的微笑,早晨塞纳河上两个人的悲伤,和在幽静照相馆照相的片段一闪而过。
那张相片还在自己上衣的左胸口袋。Guy突然觉得,好像是自那个地方开始,点燃一股莫名的灼热。
他有点想将手捂在那里。可是不能。毕竟那样,会引人注目。然后Judd会问他,是怎么了。他必定回答不出。他不想说,那是因为你的缘故。
Judd说,差不多了,要回去吗?Guy说,好,那就回去。两个人跌跌撞撞,都有点脚步不稳。然而双手搭肩,即使歪歪扭扭,也朝着目的地前进。Judd唱歌,好像是他不知道的曲子。Guy非常怀疑是国际歌的走掉版。他就轻轻哼着诗,同样是Judd不知道的。温柔,多情,好像此刻洒在他们身上的月光一般。
路人行人纷纷给他们让路。他们不认识他们。不认识Guy,不认识Judd。不认识公学的、被称作“怪胎”的他们二人。大家匆匆前行,在路口不慎碰到,说声,对不起,晚安,然后又各行其路。
也许生活就是如此,既不伟大,也不崇高。每个人踏踏实实走自己该走的路,而已。
之前那么痛苦,也许只是因为一个人。现在却不那么觉得,即使渡过的事,比之前能想象得到的,要难堪,要尴尬百倍。总是有勇气向前的,总是有想法,想要继续活到明天。
Guy没有问过Judd,自己到底在他心目中,是个怎样定位的朋友。不过对于他自己来说,Judd的存在,本来是辅助他建立信仰,现在,就好像信仰。——他说不要去做的事情,他现在不会去做了。他不想让他生气。他想珍惜这份友谊。毕竟不是时常,能在世界上找到一个这么晚还陪着你走夜路的人。
只不过Judd呢,总得来说吧,能这样没有忌讳走在他身边,Guy心中想,他自己到底还算有点分量和重要性,不是吗?即使比不上列宁,那什么叫恩格斯的也许还可以比比。——他这样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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