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向右转
6.
「没想到你还会主动找我来」
松本摘下帽子时略略惊讶,「说实话,我还以为这辈子你都不会让我进这门了」
大野淡淡道,「我自己也没有想到,不过这个世界上的事本来就好比小说里的桥段跌宕起伏,世界又那样小,不然也没有那么多人总是写情节相似的小说了,你说是吧?」
松本笑笑,似是多少介怀。
他在客厅坐下,大野便进厨房拿了两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昨天剩的咖啡,另一个杯子在沿口犹豫了一下,右手还是拉开了一边的抽屉,那里面静静躺着半罐茶叶。
自从他走了之后一直没人动,竟然到现在还留着。他苦笑了一下,伸手抓了一把。清水中的茶叶悠悠散开,这跟自己杯中的褐色混浊相比自又是另一番风景。
端出来时松本说了声谢谢接过,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杯里的端倪。
大野沉默地看着他喝了一口才开口,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个人的事情。这个人的名字叫相叶雅纪,你总该听过吧?」
松本放下茶杯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野的语气不急不缓,不似问询倒好像兴师问罪。
「我知道你认识他」
「何以见得?」
「相叶衣服口袋里的那只怀表,难道不是你这个催眠医生的惯用道具吗?还有什么拜托樱井翔拿药过来,我只是叫他买点纱布,他不可能连抗过敏的非处方药都买到吧?他还一直借买蛋糕的事来这里晃,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他这个人责编空到在外面发展第三者吗?」
松本双手交叉安静地听他说完,一双眼睛也是悠悠地,他不插嘴也不否认。
这种态度在大野看来,自然就是默认无疑了。跟他一起读了三年高中,对方那种闯了祸还喜欢让别人收拾烂摊子的行为,他怎么会不熟悉?
他道,「撞他的人是你还是樱井翔?」
「你是怀疑我们肇事出逃?」松本失笑,「我在你印象中,就是人品恶劣到如此田地的人吗?」
「不然你要我怎么联想?」
「好吧,我承认那天是我送他过来的,但的确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跟相叶无怨无仇,我没事干吗平白无故撞他拿人命开玩笑?」松本看着大野眼睛道,「怎么,你不相信我?」
「你觉得我会相信?」
「大野,」
他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你这种‘苦衷’三流言情里是用得多了」
「松本润,你这个人平时巧舌如簧,大道理一串接一串,但唯独就是说谎不行,你一说谎就眼睛打转,比那樱井两兄弟是差远了」
「你真的跟翔说的一样,不转行做推理小说家怪可惜的」
松本听得笑出来,面上却有些发凉,「既然你已自有主张,那今天还特地来找我来做什么?理论上应该到警察局检举揭发我,让他们吊销我的心理咨询师牌照更直接吧?」
他见大野不语,又继续说道,
「大野,我知道你在等我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也知道你对于这件事存在许多疑惑...,可你当初既然选择收留他,那就好人做到底如何?」
「你要我装作不知道?」
大野拿出怀表举到两人之间。松本看着他,他却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一种近似于怜悯的恳求。
「如果是那个人亲自来,他肯定不愿回去...我也只有拜托与这件事毫不相关的你了.......」
「我刚才听到有人在跟你说话,是樱井吗?」
他把杯子端进厨房时听到相叶的声音。
那个头发乱蓬蓬的家伙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下楼,一看即知是刚刚睡醒。
大野把茶杯里剩下的液体搅在一起倒进面池,「不,是你听错了」
擦了手转过身来,但见那个楼梯上的家伙穿着自己衣服多少有点碍手碍脚,想了一下,便对他说,「等下我去买做晚饭的食材,你跟我一起出去吧」
「你晚上要吃什么,炒饭还是炒面?」
「阿,又是这两样阿,我们都吃了好几天了换个行不行?」
「我只会做两样」天生劳碌命的小说家哪来的闲情逸致学习烹饪?大野板起脸,「要么你自己烧」
相叶吐吐舌头。
两人在蔬菜柜台上停下,大野一边念叨抄下的食单一边往推车里放土豆,番茄,鸡蛋.......拿到洋葱时相叶突然在旁边说,「这个不要,有味道」,大野看他眼神颇是嫌恶,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利落打掉他拦在前面的手。
「洋葱很有营养,我都亲自下厨了你就不要再挑三拣四了,那是不尊重人民大众的劳动成果」
「可是大野烧得很难吃啊」
「还敢说」大野敲了下他脑袋,「我可是健康主义者,严格按照市面上的健康菜谱来烧的啊,你要还想多活几年还是少吃点诸如像那个樱井翔带来的垃圾食品为妙,他纯粹骗小孩来着」
要纠正他的恶习必须先从偏食这一项开始。
相叶的饮食习惯据他观察很奇怪。有味道的东西他一律不吃,什么洋葱啊大蒜啊,还有喝的上面也滴酒不沾。可说他饮食清淡吧又远远不是,那些腻到死的蛋糕他可以一个人吃下大半只,[他自己在旁尝了两口就快吐了],好像越是口味浓重的东西越是能刺激他的味觉神经,一吃起来就没底。
这有多半也是樱井那个爱帮倒忙的家伙给宠出来的,跟他说了,不要带蛋糕吧,他下次就带曲奇饼,每次在他家门口都非要弄个惊喜,好像空手而来对他来说是件很丢人的事情一样?——他现在真是祈祷等下他来取稿不要再带什么腻死人的东西。
「相叶?」大野推着车,正要叫同住人去卖衣服的柜台,却不见了他的踪影。往回走才发现他停在刚才卖烟酒的柜台,正愣愣地对着柜台最上面的一排烟出神。
「才多大呀就学人家抽烟,你以为很帅吗?」大野又拍他,「事先声明,我家禁烟,我可不想灵感都被呛跑了」
他把相叶带到服装柜台,「去挑件合身的吧」
相叶指指身上的衣服,「这件不好?」
「嘛,总之........」大野想总不能说那是我的被你一穿我就没样了吧?便道,「你选你自己喜欢的,顺便也看看你眼光怎么样」
7.
「你们要出门起码也事先知会我一声吧,害得我一阵好等,还在门口拎着个蛋糕,像个什么样」
「你自己不是说晚上来的吗?干吗那么早」
大野没好气地开了门,一边掂着手里东西一边开灯。樱井和相叶跟在他后面进来。
他们出去时大野还想着离入夜挺久,没想到樱井却这个时候来了,他被关在门外时间不短自然有点抱怨。
「我在出版社那边的事解决得快,就买了蛋糕想早点来看你们(和重要的稿件)啊,」樱井刚适应了下明晃晃的灯光,就觉得在他旁蹲下换鞋的相叶好像分外耀眼,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咦,相叶你买了新衣服?」
「是大野买给我的」
「大野???」
「喂,樱井翔你这什么眼神?!」
「老师您多心了,我只是想说这个跟您平常的穿衣风格多少有点不符罢了」樱井笑,顺便又按住要起身的相叶道,「你等下,外套上的标签还甩在外面没有扯掉,真是的难道一路就是这样回来的吗?」
「......」
大野在旁见二人动作亲昵,但唯独神情自然也没有什么暧昧氛围,反倒像是相熟的亲友,也就随他们去。
不多时,樱井小心地拆下标签,便拍拍那颗毛茸茸的头道,「可以起来了」
相叶也似被搀扶得毫不在意,抬头就说了句「啊,谢谢」,他在灯光下直挺挺地站好时,樱井翔这才有机会重新打量他,他看了一会儿便细细眯起眼睛,
「这衣服谁选的,很有品位啊」
须知相叶个子比大野高,人也纤瘦,平时穿大野的格子衬衫固然风格清新,少年气极重;但是这身西裤打扮却又分外符合他的温文气质,越发衬出他是个隽秀的美少年。
樱井赞叹道,「果然是个天生的衣架子,老师,你们真的是亲戚吗?」
「是是是我就是传说中那种穿西装也会穿得像外来民工的普通老百姓,我就是贫穷的花格子衬衫党,这衣服也不是我选的,是人家柜台小姐选的,樱井翔你借花献佛献够了没?」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哎,老师,您干吗突然生气呀!」
樱井眼见大野抱着一堆东西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不由对相叶苦笑道,
「你表哥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嘛」
话音未落就听到里面的人说,「那个要吃饭的,快过来帮忙!」
大野和相叶坐在桌前吃饭时,樱井便在一旁校稿。刚刚誊写完毕的稿纸在他手中翻过几页,他便皱起了眉头。
他对那边说,「新篇是很严肃的题材啊,大野老师」
桌子那头传来当事人口齿不清的说话声,「没办法,总是写情啊爱啊的总是要写烦的,倒不如来个突破创新了」
樱井沉默了一下,便没有说话。
待他们吃完饭,大野差相叶去洗碗,自己走到客厅在樱井对面坐下时,樱井又开口道,
「老师您这个题材,恐怕......不太好吧」
「怎么个不太好法」
「失忆又出车祸,还同居物语,你这不是影射相叶的事情吗?即使你想用这种方式寻找知情人也未免有点不道德吧?他毕竟是你表弟,而我们这是纯爱板块,你觉得肇事者会看?」
「谁知道呢」
大野瞥了他一眼,「编辑大人倒是比我这个表兄还着紧我表弟的事嘛」
樱井笑得毫不避讳,「老师您是担心我对不起润君吗?」
「......」
「说真的,我在家里是老么,我也想要一个可爱的弟弟而不是一个麻烦的哥哥啊」
说话间相叶洗完碗,手滴滴答答着水走出来,大野见状蹙眉,樱井却是一笑。
「东西送到,‘就要爱你’第五章我也收了,那么我就不再打扰了。啊,还有,关于那个新篇的事还请老师您再考虑一下,那份稿我就过几天再来拿吧」
相叶见状嗒嗒嗒跑过来,歪着头问,「要走吗?」
樱井拍拍他头道,「是啊,我过几天再买蛋糕过来」转头又对大野说,「老师,真的控制不了您也别再虐待相叶啦,我看自从相叶住到你家你们两个就都憔悴了很多,我都担心下次来收稿一开门就是两具营养不良的尸体啊」
.
樱井挥挥手便走出大门。过一会儿传来隐约的引擎发动声。等到那阵声音也过去,大野那被一大堆事情搞得情绪复杂的心里终于暂时能缓出一口气,他回过头,却见相叶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呐,我能吃蛋糕吗?」
「......吃吧吃吧我算是服了你了......,不过上去换件衣服,别吃到新衣服上」
「新衣服就是麻烦啊......结果还是得换旧的」相叶抓抓头道,「刚才倒不如买我看中的那件啦,还比较便宜」
「那件?黑色骷髅头,破破烂烂的?你也太另类了吧?」他一想起刚才那个情景便笑了出来,
「要装精英起码也得选没有补丁的」
「可是人家柜台小姐说那是时尚」
「柜台小姐要做生意当然什么都说好啦,她还胡扯你,那些话你都信?」
真不知道他原来的生活环境是怎样的,想必,不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也至少是被捧在手心吧?
所以才这么容易轻信人言。
他发现他的时候,他穿在身上的就是那种蹉跎风的落魄衣服——虽然是名牌——可是难道不知道,之后跟他这个宅男住在一起就绝对没有好日子过吗?
「女青年与男青年相遇后立刻坠入情网,而他们的恋情遭到了包括继母以及继母姐姐在内的人的百般阻挠,最后在他们订婚典礼的当天,在路上救了不认识大爷而错过汽车的女青年在赶去酒店的途中,被继母姐姐的车子撞倒——」
他沙沙地写着,但是这种他所熟悉的笔触声到最后却令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女青年醒来的时候丧失了全部关于男青年的记忆——」
轻微的敲门声中断了他的思维,随之映入这个黑暗房间的是走道柔和的灯光,还有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他叹口气扔了笔,反正本来他就有点心不在焉、手旁乱七八糟的笔记也摊了一大迭。
「又吃得太多,吃到最后很难受吧?」
他之前跟相叶说过,以后无论不小心吃了再多东西,也不可以想到用吐的方法来解决问题。记得这种难受也是记住了以后不要再犯,不然永远想着可以[吐出来]而肆无忌惮地[吃下去]。
那次他在医院吐得排山倒海的样子,简直要连胃液都吐出来了,怎能不让他胆战心惊?
他吃多了永远都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中邪状态,现在看他的脸色,大野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在他眼下还是清醒的,所以不会随便吐出来。一边要自控一边却要忍受这种痛苦,大野即使只是站在旁边也仿佛传染到了这种精神身体双重的焦躁不安。
他走到门口,将他的身体板过来,慢慢拍他的背,像对待柔嫩的婴儿一般安抚着他,
「要我给你泡杯茶去去腻吗?还是去楼下走一圈?」
相叶摇摇头,只是伸出手环抱着他。
那种好像带着惶恐颤动的体温又霎那包围着自己。人与人的接触就是如此奇妙,也许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吧,却又本能地透露出对温暖病态的依赖,让你没有办法推开他,也不忍推开他。
他自己的体温向来很低,跟相叶的凑在一起就好像中和了什么天生的水火不容一般,两个人的生命律动贴合得分外融洽。
相叶身上有柔和的洗发精的香味。
他埋在自己衣服间的脑袋就像是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似曾相识的味道般越埋越深。
大野把他的头抵在自己肩上,一下一下顺着他柔软的背。
「你不记得他的脸,却还是记得他身上的味道,记得他安慰人的方式吗?」
怀里的人很快就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安抚好相叶,他小心翼翼走下楼。客厅里的蛋糕如他所料已是一片狼藉。
他莫名想起方才笔记上的一页——那是高中时代他跟松本润一齐学过的医药课程。
「在尼泊尔,当大象踩到刺或者木片时,主人会把辣椒洒到它的眼睛里,眼睛的痛苦让它忽略了脚底的痛苦,人们就可以趁机拔刺而不用担心被踩死。」
可不可以说食物对相叶而言就是辣椒呢?
这种生理上的痛苦可以暂时让他忘记更加难以忍受的精神上的痛苦。
这与人的意志力无关。只是在食物把难过而难以忍受的痛苦转化为舒服而难以忍受的痛苦的同时,他本身养成了对食物的依赖。或者说,是沉醉于那片刻的进食满足之中吧?——即便过后将会带来更大的痛苦。
「心中苦涩,难道嘴里吃了甜的东西就会感觉愉悦了吗?」
开什么玩笑。
饮鸩止渴只会麻痹你的味觉,然后再麻痹你的神经,直到最后你再也无法掘弃这种恶习罢了。
「既然那么痛苦,何不选择完全遗忘,干脆连一点影子也不要剩下?」
还是你终究舍不得不去听那个控制着你的声音呢?
大野捡起脚下的蛋糕,用舌尖慢慢地添了一下,体味着那股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的腻人香甜,
「是啊... 他都把你豢养出了非他不可的习惯了」
他就好像是你的刹车,没有他在身边,你就不知道该如何阻止漫无目的奔驰的自己。
直至撞得头破血流。
9.
窗外潺潺的雨声吵醒了他。
其实他本来也睡得不深,梦中那个拿着怀表的人不断在他耳畔低语,他想仔细去听脑中却一片喧嚣。最后他醒来,一股自他胃中升起的翻腾感促使他飞快地跑到洗手间,对着面池就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吐。
这几天都是这样,跟大野在一起吃是少吃了情况却并没有好转,尤其是早上。
呼吸时感到沉滞,吃下去的东西都很恶心,还有吐出体外的东西也是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吃。吐完洗把脸,他看到自己在镜中的影像好像碎成一片片落下。
他想下楼去找大野,却在楼梯上绊了一交,磕到额头上还没有好的伤口隐隐作痛。
客厅里没有人。
桌上有简单的早饭、一只怀表和一张纸。
「难得休假日,我们却要在外面碰头,这不像是在故意瞒着相叶吗?」
「樱井君客气了,我要在工作时间以外‘单独’请到你,也真要费一番功夫啊」
「老师您客气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笑笑,端起咖啡放到嘴边,「能被老师叫出来,自然是我的荣幸。不过如果是关于新连载的事......」
「那编辑觉得新连载具体是哪里有问题呢?」
樱井搁下杯子。大野看着他,继续道,「樱井你说不出个一二来的话,我倒想打电话问问看主编,到底有哪里不可以登呢?」
对面的人似是有点难以置信,
「大野老师,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
「以您的个性,怎么会做这种自找麻烦的事情呢?况且相叶他......」
「相叶不是我的表弟,」大野突然说道,「你不是早看出来了吗?」
二人一齐沉默。而西餐厅轻柔乐曲中夹杂着的缠绵雨声,此时却显得更加清晰。
大野侧头看向厅外,透过那被蜿蜒雨水划花的玻璃窗,有辆跑车的红色流线型外观很是显眼。
他移回视线,「樱井,你以前经常开的那辆车怎么不开了?」
「啊,你说那辆,撞上围栏送去整修了,现在这辆可是我哥的」
就是那天来他家取稿中途发生的意外,所以才错过了他跟相叶历史性的初次会面吗?
他在雨中走,道路两旁的都是他所不熟悉的风景,树木,房屋,还有匆忙地在雨里穿梭的人。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因为生怕会弄湿他还把手放进口袋捂着。
雨落在他身上有一阵清凉的气息,天气尚有点闷热,是那种属于夏末青黄不接的烦躁。
他在街口停下,发现自己陷入了巨大的陌生人流。一时间他因为无所适从不禁想要缩起手脚,走到熟悉的街店门口停了一会儿,却最终还是放下了敲门的手。
他惟有不停地向前走着,直到找到记忆中存贮的那个地方。
雨在他的头顶形成了氤氲的雾气,在他慢慢地坐到门口台阶上时,这种雾气又变成了一束柔和的光环笼罩着他,让他远远地看起来,也许就像精灵那样飘逸吧?
恍惚间似乎头顶的清凉突然止息了一会儿,他从臂弯中抬起头,却又模模糊糊看不清那个自雨中走到自己跟前的白色人影到底是谁。
那个人温柔地把伞前倾在自己上方,就好像记忆中的谁曾经做过的一样。
他说,「你是傻瓜么,这么大雨天走出来也不打伞,若是大野知道一定会把我骂惨的」
「你兄长还好吧?」
「嗯,他很好。您之前不是才见过他吗?」
「就是因为长得太像了,有的时候我都分不清谁是谁,不止外貌......连冥顽不灵那方面也很像」
「真是过奖」樱井笑笑,「那我开玩笑地问,你觉得现在你面前的是我还是他?」
「我也来开个玩笑,你知道,我刚才让相叶去找谁了吗?」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所以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大野!」
你看吧你一激动就原形毕露了。
大野盯着面前被打翻的杯子道,「你现在可以去找他,兴许他还没有遇到松本也说不定」
只是你找到了他又怎样呢?让他继续在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游走下去吗?
对面的人迟疑片刻,拿起放在一旁的外衣飞快穿起,「大野老师您的观察力惊人,确实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走到桌旁顿了一下又道,
「只是我不希望我们三个之间的事,让你把相叶也扯进来... 我跟润在一起的事跟相叶无关,那次在你家,我跟相叶也确是第一次见面!」
喜欢一个人,究竟可以到了怎样是非不分的地步?
他挑食,你担心他会饿。
他吸烟,你跟他一起吸。
他做的很多事都是错的,可是你既没有权利指责他,也没有能力劝他罢手不干,于是只能默默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如果这就是爱,那么你是不是情愿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大野听着这雨声缠绵不绝于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接那自伞沿滑落的剔透雨滴。
那跟泪不一样,落入掌心是一片沁人的冰凉。
他想起相叶无意识哭泣时落在自己肩膀上变冷的泪。还有一觉醒来总是不可思议湿透的枕巾贴在脸上,也是这种感觉。
他跟他都是体质虚寒的人,所以在这种萧瑟的雨天才会格外想念彼此的体温吧?
他不知道让他早点直面过去是对是错。只是让他一味这样迷迷糊糊下去,兜进去的不仅有他,还有他。他想既然他们彼此都不是完美理想中的情人,那么何苦又硬要凑作堆?
他走了很久,才走到到自己家门前。却看到那个本该被打发走的人正静静坐在那里。
他的表情安谧,嘴角微翘,就好像刚刚入睡的婴孩一般。濡湿的刘海温顺地贴在额头,露出快要痊愈的伤口一角。
闭上双眼的那个样子,是在等人将你叫醒吗?——真是个孩子。
「出门又没有带伞啊,不过,是谁送你回来的呢?樱井,松本,还是......他?」
像是无可奈何一般,他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伞,蹲下身在他嘴唇上轻轻舔了一下,就像是尝着什么甜食一样在舌尖回味着那种轻软的触觉。
相叶慢慢睁开眼睛,他便弹了他的额头一记,「干什么又回来?」
「我可给了你机会跟我撇清界限啊,怎么,那个人还是不要你吗?还是你觉得不想回到那个‘家’?」
相叶的瞳仁在近距离看,真的宛若琥珀般有着清亮的光,只是那倒映其中自己的身影,为什么似有若无好像在摇晃一样呢?
「大野...... 」
「真是奇怪,我还没哭,你为什么要哭?」
大野摸着他的头,任由那粘湿的发丝缠绕在指间。饱吸水气的发丝温顺,柔软,就好像他不吵不闹静静看着你时给人的安谧感觉。
他抱紧了他,「真是个可怜人,可怜...跟我一样可怜.......」
那就让我们两个可怜人,彼此凑在一起相互依偎相互依靠吧。
10.
我是那样深刻地恋慕着你。
我无法容忍我以外的任何人接近你的身边,我无法忍受你对别的人露出笑容、即使知道你不可能永远属于我,我还是期盼着你能成为我一个人的[所爱]。
我希望你能永远只看着我一个人。
哪怕是死,我也希望能与你死在一起。
我对你的[爱],就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看不到尽头。
「请问相叶雅纪君在这儿吗?」大野在清晨揉着眼睛打开门时,看到的是一个斯文的年轻人。
是来检查人口的吗?他想,看那个人瘦瘦小小,和和气气的模样,应该也不至于是什么警察吧?
然而对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我是相叶君的表弟二宫和也,我知道他大概打扰阁下很久了,所以这次我来是专程接他回去的。」
。。。
我与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在看一本不知名的书,我在你的身边不胜其烦地走来走去,你却叫我在旁边坐下来。你笑着对我说,如果想要别人聆听你说话的话,那么你自己也要先要有耐心等待别人结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