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书记你一直站在那里干吗?难不成你有自恋倾向?这里又没什么人看,你不用维持那种姿势啊我们都知道你本性就很囧了即使暴露出来更囧的一面我们也不会太惊讶的!」
相叶在那边滔滔不绝,二宫看樱井翔已经忍得快崩溃了,不由心软上去拍那好友道,
「相叶,我们不是要找文稿纸吗?找到就先走好了,别留在这里打扰人家自恋」
——二宫和也算你狠。樱井翔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记着欠下他这个人情。
但见相叶说了声,「也对哦」就往这边走来,他在桌上翻来翻去找不到,就要去开那书柜。樱井翔连忙挡在他面前道,「我记得大野好像说上次那些用完了,他明天再去领过来」
「这样啊,可我明明记得上次他好像把剩下的放这里的......」
「你一定是记错了!」
「......」
二宫见场面僵持不下,便出面摆摆手道,
「我们樱井大书记不会私吞的,他要吞也吞有档次有油水的,不会看中这清汤寡水的文稿纸」
「你这是变相骂我贪污腐败吧二宫和也!」
「非也」二宫淡淡道,「最多非法侵占公共财产」
樱井翔自然知道他含沙射影,一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正要开始二次战争但见相叶插到他们当中道,
「好了好了找不到就算了,我明天问大野要就是了,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急得在今晚写的,我今天可以先回去打打草稿,明天再把信誉一遍到纸上」
「信?」
「就是写给松元润同学的信啊」
樱井翔不可思议地看向二宫和也,从他默然的表情上却读出这是个事实的讯息。
相叶继续说道,「大野说,一般人如果不敢跟人口头交流,可以用信件的方式。因为他肯定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想对别人说的事情吧?只是因为恐惧人所以在面对面的时候说不出来,那么如果用信件的方式,应该就不会排斥,比较容易互相交流吧?」
「而且相比电子稿啊邮件啊,我跟大野都觉得用手写的比较有诚意,所以我决定今天就回去练字!」
——的确是大野那个文艺青年的做事风格。
不过、相叶也太没有思量了。樱井想,他之前又不认识松元润,松元润也完全不认识他,他们打算怎么通信,搞成小学生的交换日记吗?
樱井翔看相叶,相叶却似对可能有的艰难困苦毫不理会一般,爽朗道,「既然他不愿意踏出一步,那么这一步就由我来踏出。反正交朋友啊说话啊,总要有人先踏出第一步,难道不是吗?一般来说,我就愿意在朋友间做那个先踏一步的人」
樱井知相叶这番话说出来毫无准备,绝对是想到就说,可是却又有极大的感染力,连二宫也是一脸[他就是这种人]的无奈+骄傲表情,心中对于相叶的坦荡也不由敬佩。
但他一想到自己到身后书柜里藏着人,一颗心就不免七上八下。
刚才相叶的话松元绝对是听到了,可是他仍然不出来相见,是否表示他仍然觉得不能接受外界的好意?
那么尽管觉得对相叶很抱歉,他也决定尊重松元润的意见。
樱井翔咬咬牙,眼看着那两人出去。大约是表情过于诡异,相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是这时他身后的书柜突然发出咯噔一声——许是松元润蜷得太久一时想要舒个身吧?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出声啊!
那声咯噔简直就是樱井翔此刻的心情写照,他心下大骇,可是没等他阻止相叶已折回来想要开那门,他只得冲到那门前道,
「相叶,算我求你,不要开这扇门!」
这样一来里面是什么人已经很明显了,纵然是迟钝如相叶,看到樱井翔此刻的紧张表情和二宫的默不作声态度,也已经猜到了书柜里面的人是松元润。
他正要开门,樱井翔抓了他手道,「相叶!」
「樱井翔,你有没有搞错啊,这算什么意思?!」
相叶怒道,
「堂堂团委副书记这样缩在书柜里,樱井翔你说的保护就是这样的?!」
「他性格就是这样的,从以前就很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他........害怕与人相处」
「那也不用躲柜子里啊!!!」
樱井和相叶对峙,二宫思索了一下,从桌上拿了樱井的手机走出去。
「就是因为你们过度纵容的态度才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说为他考虑,可是有想过他真的需要那种‘考虑’吗?」
「他受人欺负的时候我不在场,结果等我注意到的时候,他就已经这个样子了。」
樱井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埋藏已久的话说出口。
「所以你要怪就怪我好了,觉得气不过,要打,也尽管打我,我不会还手的」
「你还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相叶看着他的样子顿觉得他装帅,一时火大,竟真的一拳朝他脸上打了过去。
樱井翔吃痛一声倒向书柜正面,相叶拎着他衣领对书柜道,「松元君,现在你听到了,我已经替你打了樱井翔了。你还有什么不满就尽管说出来,有什么不痛快的我们摊到台面上讲,总比你一个人闷在心里让它发霉来得好!你那样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正气势汹汹,二宫和在底下图书馆执勤的大野已经走进来,大野一看相叶乱来刚想要上前,却被二宫阻止,他再看被拎着的樱井也是无声地制止自己的眼神,当即心领神会。
相叶继续道,「松元君,你好歹给我个话,让我知道是不是该继续替你打下去!」
论紧张,樱井翔此刻不亚于相叶,可是他心中却也存着某种期望,希望松元润能为自己走出那扇门。所以等到他身后的书柜真的卡擦一声打开时,他的心里涌上的是愧疚,欣喜,还有意外。
「相叶雅纪..........住手」
相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皮肤过于白皙的同龄人,他的相貌清秀,过长的刘海遮着眼睛,房间里的光线一透进去便可看到他两颊一片亮光,竟是泪痕。
他顿时愣住了。
直到书柜打开的前一秒,他都没有认为过自己想要他[出来]的行为有什么地方不对,他从不怀疑自己的率性而为——即使这现在真真切切给人带来了伤害。但他从没想过要松元润哭的!
时间好像凝固了一般,直到有人突然气势非凡地站在门边道「统统给我住手!!!」,这场闹剧才总算得以终结。
「麻烦你们几位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冈田医生你就只管给那个我们衰弱书记疗伤就是了,啊,对了,记得不要留疤,团委开会还要靠他装点门面,我可不想我们整体的颜水平再往下一个层次」二宫一幅轻描淡写的表情回答,冈田道,是吗,下一刻樱井翔已经在那里痛痛痛地惨叫了起来。
「现在正流行的版本是你们团委内部私自斗殴,还被学生会会长生田斗真抓个正着?」
「嘛.......」从某方面来说也许没错。
樱井翔刚包扎好,突然看到门后有个毛茸茸的脑袋,他与二宫对视一眼,猛地一拉门果然相叶跌了进来。相叶看到樱井分外不好意思,支吾了半天才吞吞吐吐说道,
「呐,对不起哦,刚才那个............」
樱井经他一说也有点尴尬,便摆手道,「嗯,没什么............我知道的............」
二宫在旁淡淡道,「要肉麻言情的请出休息室下二楼好走不送,这里是公共场合,请注意一点影响」这种态度自是引得樱井翔大怒,
「二宫和也,你不要落井下石!」
「我还能落什么井下什么石?我现在就等着通报批评再解散团委啊,你不是连苦肉计都无比失败吗?英勇表白都会被当冷笑话的衰弱君!」
「二宫和也!!!」
二宫抠耳朵,
「我早就想说了,拜托不要每次么台词了就把我名字咬牙切齿念两遍来充数,你以为自己念得很好听么,老实说我从来没听过比你念我名字念得还难听的人!」(——这一句也囧到了作者)
冈田终于看不下去,「好了好了你们怎么就不能消停点,你们刚才闹得还不够吗?这里可是校医院!」
樱井一讪,拎起书包就走了出去,相叶看看二宫又看看走出去的樱井翔,最终还是追了出去。
冈田见二宫神色淡淡,似也没有追意,于是便道,
「二宫,你留下来要问我什么?」
「医生,我想问人群恐惧这种病到底是不是天生的?」
「你自己觉得呢?」他见二宫不语便娓娓道,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会与人交往的,所以说我们从母体里出来的时候,就对这个充斥着相似个体的世界感到既吸引又排斥。医学上的说法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人群恐惧症,只是表现出来的深浅程度不同罢了。而像松元润那样的,就是受到外界刺激而表现得比较激烈的例子,他显然已经决绝外界进入了」
「那即是说,也不是完全不能治好?」
冈田笑笑,没有回答。
「书记,樱井书记!呃.........樱井翔!」
一齐竞走般气冲冲跑了大半个操场,樱井翔终于停下来,相叶一时没有刹住车又差点撞上去。
他站稳,面对樱井翔目不斜视道,
「我还是要正式向你道歉,不然我心里不安!刚才的事是我一时气不过就凭直觉行事,如果你觉得心里不服,你可以打还我,我这个人很公平的!」
樱井苦笑,「相叶你都多大了还凭拳头解决问题,你不觉得这太幼稚了吗?」
「那是因为我只能想到这种方法。」相叶毫不示弱道,
「你们说来说去,就算说到口干舌燥还是不能解决问题,结果喜欢的还是喜欢,不喜欢的还是不喜欢,有什么用?可是我不同,我至少切实地把那种讨厌传达到那个人身上的,这样对方一下子就知道你讨厌他,也不装作假惺惺地喜欢,事后如果觉得后悔再向他道歉!如果是真正的朋友的话一定能相互原谅,我就是这样处理矛盾的!」
樱井翔一时被他说得哑然,可是片刻,他又想到松元润那张神色忧郁的脸。
「你跟润的想法真的完全不一样,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相叶,我还是觉得你把凡事都想得太过简单了,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些事情不能用最单纯的方法来解决,松元润的情况就是属于这一例,好比我问你,你跟二宫那么要好,你们有什么矛盾难道会互殴吗?」
他走出几步又道,「不过,我接受你的道歉!」
二宫在草地上找到相叶时,看到那个家伙一脸落寞的样子,不禁吓了一跳。
他拉他起来,相叶喃喃道,
「NINO,难道是我做错了吗?」
二宫一愣,没拉起相叶,自己倒跟他一起坐了下去。
「我不明白松元,也不明白樱井的想法,为什么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大家非要搞那么复杂呢?难道我希望他走出自己的小世界真的有什么错吗?」
「你在说什么哪!你在否定自己,等于否认英明无比的我当初的间接支持吧?他们死脑筋,你不必把自己也搞得那么死脑筋吧?你吃饱了撑着啊!?」二宫对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拍过去,「等下跟我一起去学生会,要处分也一起处分,被撤申的话最多三个月后再重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就不信那个生田西红柿真能把我们二十年后的好汉们怎么样!」
相叶被他拍得脑门生痛,一时差点哭出来。
他知道他不会安慰人。
但是难过的时候只要有他在身边,他也觉得足够了。
学生会二楼的办公室,掀开巨大的落地窗帘看出去,可以看到有两个家伙打打闹闹地走进大楼。
埋在窗帘后的松元润看了那两人一眼,听生田在旁边说,
「最近团委的人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被樱井翔领导得乌烟瘴气不说,新进来的成员还这么目无法纪,正好借这个机会给他们来个杀鸡敬猴普及一下必要的思想教育.......怎么,润,你到现在还觉得不舒服吗?」
松元润摇摇头。
生田见他神情闪烁,叹气道,「说到底我也得按程序办事,现在团委出了这等事,传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我倒也不是想故意为难樱井翔,」顿顿又说,
「你是当事人,也是目击者,本着民主平等原则我尊重群众意见,现在只要你一句话,我这处分就批下去了」
6.
门后哒哒响了两声。
「请进」
生田斗真从旋转椅上刷地转过来,看到斗殴事件一号当事人和通知他事件发生的举报者这一组合齐刷刷地站在他面前,他眼睛转了一圈,啪地合上手里的折扇,
「团委两位大驾光临,还真是令寒舍蓬荜增辉,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哪!~」
相叶被他华丽的外表和同样华丽的语气囧了囧。而一旁二宫一听这几句话,即知他眼下心情十分不好,不由皱眉。
要知道这生田斗真文韬武略相貌个性什么都好,就是没事喜欢附庸风雅,讲起话来文绉绉兜死人不偿命,论搞的程度绝对跟他们那个团委一宝的文艺青年大野智有得一拼!
好在他二宫和也到底是见过市面,在风雨里打拼过的人,想他要是见到这等场面不进反退,丢人现眼,他以后在团委还怎么混哪!他心中打好腹稿,便清清嗓子道,
「会长明鉴,我团派代表来向会长负荆请罪,关于昨天的事情.......」
「停!我不想再听阁下嘴里的诡辩了。事既至此便尘埃落定,领导自有主张,你再说就是徇私舞弊,官官相护乃与当事人同罪。谅你等无知小民初犯无心,这次我只警告一下须知已是大大的通融,请汝等在我未改变主意前速速离去」
二宫眉毛抽搐了一下,还想圆场,岂料相叶在旁脱口而出道,
「其实我们也是有苦衷的」
「这不能成为动粗的借口」
「可是我打的是我们书记,他有挨打的想法,我也只是完成他的心愿」
二宫在旁接口,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否视为团委内部矛盾解决?」
「那就是搞内部分裂!搞个人主义!」
生田扇子刷地指向二宫,
「二宫同学我一直觉得你遣词造句好像存在问题,是不是该回去跟你们大野前辈学下?」
想那二宫和也虽然伶牙俐齿,但是与这种秀才型的对战经验几乎为零,大野平时根本吵不起来,而那樱井翔口才比这生田自是差了几条街去,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他平日三句两句就能把樱井翔枪毙掉,自然没有准备第四句话的必要;现在二宫又要顾忌生田的身份——团委生杀大计都握在他手上,叫他怎能不小心翼翼?
只听那生田在那边口若悬河,「汝等行为给学校组织造成了十分不利的影响,尤其是团委的正面形象...」却被相叶甚不耐烦地截断,
「我来是想跟松本润道歉!」
生田斗真眯起眼看着他。
「松本君既然被会长带走,那么会长应该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吧?那个时候没有来得及出口,其实我是想跟他道歉的,我现在知道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对别人来说不一定也是正确的,所以如果我的行为给他带来了什么困扰,请会长代为转告他,这次的事我感到很对不起!」
相叶说着给他很有气势地鞠了一躬,生田愣住。
「虽然我不想说我做错了,可是伤害还是造成了,所以我向他道歉,但我不会放弃,因为我觉得从大部分上来说还是我比较正确,只是角度可能有点问题」
「经你这么一说我们倒像是恶人了。」生田歪下头,想说其实也不尽然。
他看看相叶又看看二宫,最后又把目光移到那个出言不逊的正直青年身上。
「我想也没有人天生就是有错的,如果有那样的人早就被舆论的口水淹死了。能固执己见也算有魄力吧?看得出你真心想交润这个朋友,润了解的话应该也不会怪你,所以如果遇得到他的话——我会转告他的」
我们都是想着不要伤害他,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耐心地等在门外等他自己愿意走出来的那天,从来没有想到去成为那个拉他出来的人。
我们没有想过,如果他的伤口一直愈合不了,他一直不愿走出来该怎么样。
就这点上来说,也许还该谢谢你。相叶雅纪。
二宫相叶走后,松本润从阴影里走出来,生田见他仍然在窗口目送二人,心下了然。
「刚才的话润你也都听到了吧?」他也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
「那叫相叶的,确实有趣的很。」
坦白说生田对相叶的印象倒也不坏。
本来嘛,他身为学生工作者,本着惜才爱才的心培养党的后备力量,怎么可能真心去为难对我党忠诚的好同志呢?
看那家伙表面清清秀秀,斯斯文文,却也敢出手打人,而且打的是那个冷面笑将樱井翔;看他大大咧咧的,眼神却甚是澄明,说起话来也毫不含糊。也不知道是真的心无城府还是彻头彻尾少跟筋?
「...........罢了,也是樱井翔招了这么个人才,往后的事情就由得他去操心吧。」
生田在一旁挥扇子。
何况相叶那一拳还真打得他挺解恨的。
「现在我知道了,得罪谁也不要得罪领导,跟谁对着干也千万不要跟领导对着干,群众的力量固然可怕,但是领导杀人于无形,能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实为终极彪悍!」
二宫听相叶总结着总结着就变味了,趁他没把生田斗真黑成炭前插嘴,
「你这次倒是表现得可圈可点,让我刮目相看,不过,你真的听明白刚才生田番茄那番拐弯抹角的骂人话了吗?」
「他有说过啥?番茄?」
果然。
二宫无力地扶着旁边的柱子。
「难怪反应这么快勒」
几天后学生会的文件批下来,只说了加强团纪团风建设,对于处分警示一字未提,众人才道此事终于告一段落。
「我就说嘛,这个世界还是有民主的,既然是人民内部矛盾依靠人民大众力量来解决就行了,何必一定要上纲上线?」
「你倒是现学现用嘛,看来昨天让你抄个十遍团章果然有点效果!」
相叶与二宫正一搭一唱走进大楼,突见大野站在会议室外,也不进去,负手就作深沉状踱来踱去。
二宫一副[又来了]的表情阻止正要上前的相叶,
「文艺青年遇到政治性事件比较容易激动,你让他抒发一下就好了」
「平时像个大佛那样?!!」
「高人都是深藏不露的,要让你看出来就不是高人了。而且高人都喜欢搞自虐,想当初那个松本润,在社科院也是个一等一的文人啊,作起诗来那叫思如泉涌不打草稿。你想生田那套那么寒的吟风弄月都是跟谁切磋出来的?现在沦落成那样,也算文坛一大不幸吧,一颗闪闪发亮的星还未升起就这样夭折了。」
「可是我听NINO你的口气好像也不是很可惜?」
「嘛,我是为团委着想啊」
——这里已经够冷了难道还要越来越冷吗?!!
二宫向相叶作了个嘘的手势,两人在楼梯口听那大野深情吟诵那首著名的革命诗作沁x春.雪.,相叶见他神情激昂,与平时的颓废判若两人,不由打了个冷战。
大野吟完后便像没事一样夹着书报走进会议室,一不留神还被门边的书架绊了一交。
二宫一边上楼一边赞赏道,
「大野同学不愧是我党培训成功的典范,尽得真传啊!想当年我们之所以在千人之中挑中他,就是看出了他身上蕴藏的无比潜力啊。」
「他这样子不会人格分裂么?!」
有了松本润那个案例,现在相叶想什么都要往病理学上靠一靠。
二宫道,「大野也没什么,他其他都好,就是有时候愤青起来刹不住车,你也谅解一下,他毕竟是我们这里的长老了,人年纪大了总是会积累很多牢骚,又遇上这样的时代,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毁灭,以组织的立场,我们当然不能允许好不容易申来的教室毁灭这等荒谬之事发生,所以只好让他在愤青中爆发了」
「而且你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里面很有规律可循,是有周期性的,很符合党的唯物主义客观规律。比如如果赶上国内外什么选举热潮,你就不要在他面前提民主之类的词,」
「...............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这你就不懂了,他的偶像可是穆沙拉夫,卡斯特罗和普京!」
「前面两个可以理解,最后一个有点......」
「政治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要知道普京可是广大中年妇女的梦中美男!」二宫正色道,「你妈妈偶像不也是普京吗?我预感他一定会跟你妈妈很谈得来!」
相叶被他糊弄地顿时闪着崇拜的眼睛去缠大野,二宫刚觉得可以清静一点,樱井翔刷地拉开门,大野抬头给他打了个招呼,相叶也站起来嗨了一声,两人神情错开竟然有点微妙。
二宫看在眼里,总觉得樱井翔今天有点怪怪的,看他脸上好大一块创面,又觉得趁人之危多有不厚道,是故两个人也各顾各看书打算盘,懒得争吵。
一旁相叶开始盘问大野,「长老,能否给我说说你入党的光辉历程?」
大野不复方才癫狂样,腼腆笑笑,「哪有什么光辉的」
须知他们团委其他几个人均是来头不小,樱井翔本就是世家子弟,政治上要求自然比较高,松本润也素来跟一帮团委学生会的人一挂,相叶的青梅竹马二宫本着克扣粮饷的心去当了个外联的,倒也八面玲珑认识了不少人。
相比之下大野既高他们一年级,乍看之下又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跟他们打成一片确实称奇。
大野跟他解释道,「组织上有规定,但凡一个地方有三个人是党员,就必须成立支部,宣传党的活动,樱井二宫松润他们是一个楼道的,所以一进来组织上就命令他们就以楼道为单位成立团委分部,以图书馆为基地开展革命活动,那个时候我是图书馆负责教师外借的管理员,他们经常到图书馆开会,闲得无聊,报告内容凑不出,所以到后来就培养我了」
「老实跟你说吧,参加组织也是要有一定机遇的,不是你想参加就能参加的。诚意是一方面,组织的认同也很重要。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磨练出来的人不是人精也是人参了。」
「可为什么要培养我?你们现在又很空了吗?」相叶觉得自己好像问得特傻兮兮。
「你的联络员二宫怎么说的?」
「他说为了提高我的政治素养和思想觉悟!」
「那,那就是了」大野笑道,「你尽管相信他好了,他为我们团委添置办公用品的眼光一向是千里挑一童叟无欺有口皆碑,金牌品质,可以信赖,所以他看中的人绝不会有问题」
「这样哦.......」
虽然对于自己被列为跟办公用品一个档次有点囧,但相叶看到大野好似大佛一样和蔼可亲的脸在眼前放大,还是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接下来整个团委活动过程,相叶都若有所思,活动结束后,更是突然冲到二宫面前说,
「和也,我想到一些事要去做,你先回寝室,我等下再回。」
「......」
二宫看他毛毛躁躁的背影想,怎么才交了报告,就好像变得比我还忙了嘛?
他一个人回到寝室,刚推开门就看到摊在桌上乱七八糟的文稿纸。
还有其他东西也是乱乱的,衣服乱丢,杂物乱放。二宫忿忿想,叫他整理房间,又不是叫他把东西都塞在一个衣柜里应付检查!
——倒是仓鼠笼子前还整整齐齐放着吃的东西。
「东西乱扔,仓鼠倒记得要喂嘛」
二宫抱起那个吱吱喳喳的小家伙。
这仓鼠是当初进校时顺口问相叶讨的生日礼物,相叶当然不知道他进校初就跟樱井翔气场不合,只当他恶趣味想了这个么法子来折腾自己。
那时相叶还没有踏入团委,二宫很简单地给相叶介绍过他们的成员。自己自然是说得榆树临风天下无二啦,然后说道大野,就说那是个后现代的稍有点迂腐的知识分子,相叶最后问起书记,他就借机一抬手指向寝室那只仓鼠笼子。
「书记是仓鼠?」
「非也非也,此仓鼠非彼仓鼠,是仓鼠又不是仓鼠,其中乃有异曲同工之妙,跟你这等俗人自是说不得!」
二宫最后用一句[你自己去体会]打发掉。
到了见面那天,相叶似乎对于大野的大佛脸和布鞋很有兴趣,两人颇有点愤青的相见恨晚之意。看他们[同学][同学]地握手,二宫不由自主想到历史书上毛邓井冈山会师那一章,然后被自己冷到。
那时相叶认真打量了一番樱井翔做出以下结论——「果然很像.」——可怜他们书记大概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吧?
二宫回想以前那些事情,举着树叶,对着寝室里的那只笼子叹气,
「仓鼠啊仓鼠,你为什么是仓鼠!」
而另边厢,相叶走到302前,终于下定决心般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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